分析 – 俄罗斯完了吗?战时经济、人口危机与收缩的势力范围

分析 – 俄罗斯完了吗?战时经济、人口危机与收缩的势力范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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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阿萨夫·图尔克为Envanter Medya撰写防务与安全分析。]

10月23日,俄罗斯央行将关键利率维持在14%,把2026年通胀预期上调至7.1%至7.6%,并将全年经济增长预期收窄至0.5%至1%。在2022年2月爆发的战争步入第五个年头之际,这三个数字概括了关于俄罗斯的真正问题:经济没有崩溃,但也不再增长。“俄罗斯完了吗?”的答案,就落在这两个事实之间。

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其答案直接影响黑海安全、高加索地区的力量平衡,以及土耳其在西方与俄罗斯之间保持的微妙平衡。认为俄罗斯正在衰落的一方有四大论据:战时经济陷入停滞、人员损失叠加脆弱的人口结构、海外势力范围收缩,以及对中国日益加深的依赖。反方的论据则可以归结为一个词:韧性。

军事凯恩斯主义的极限

与多数预测相反,俄罗斯经济在战争头两年实现了增长: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数据,2023年增长3.6%,2024年增长4.3%。增长的引擎是军工产业。在2026年联邦预算中,国防与国内安全支出约占总支出的38%,即16.8万亿卢布。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估算,2025年俄罗斯军费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7.5%。

问题在于,这一模式存在饱和点。随着资源流向国防部门,民用行业随之萎缩。失业率降至历史低点,但这反映的是劳动力短缺,而非成功。俄罗斯央行11月初指出,经济在第三季度再度进入“过热”区间。财政状况更为严峻:2026年第一季度油气收入下降45%,全年赤字目标在三个月内即被突破,政府将增值税从20%上调至22%。2026年初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开战后油价上涨,为莫斯科提供了喘息空间,但这种缓解来自俄罗斯无法掌控的外部事件。

争议最大的是和平的代价。前线数十万士兵和依靠军事订单运转的工厂,在停火后将无法找到同等规模的需求。因此,“俄罗斯能够为战争买单,却难以为向和平过渡买单”的观点受到认真对待。

炼油厂、天然气与“单一买家”困境

自2025年以来,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打击已成系统。路透社援引业内人士称,自10月下旬以来,约30%的在役炼油产能受到影响;基辅则称这一比例超过55%。俄罗斯为保护国内市场限制了成品油出口,转而更多出售原油。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(CREA)数据显示,自2023年2月以来,俄罗斯原油出口的50%流向中国,37%流向印度。2026年10月,俄罗斯海运石油中有60%由受制裁的“影子船队”油轮运输。

天然气领域的断裂更具长期性。据欧盟委员会数据,俄罗斯在欧盟天然气进口中的占比从2022年的45%降至2025年的12%;自2026年2月生效的欧盟法规规定,最迟于2027年11月全面禁止俄罗斯天然气。失去西方市场后,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唯一的大型替代市场是中国,而北京对此心知肚明。“西伯利亚力量2号”管道谈判在整个2026年因价格问题陷入僵局;据报道,中方希望价格接近俄罗斯国内水平。被迫依赖单一客户的卖方,无法决定价格。

战线、伤亡与人口

俄罗斯独立媒体Mediazona截至2026年11月6日,依据公开信息逐一核实了约28.6万名俄军阵亡人员的姓名,其中包括7983名军官。Mediazona本身也强调,实际伤亡更高。根据DeepState地图,截至10月底,俄罗斯控制着乌克兰约19%的领土。作为顿涅茨克“要塞带”门户的康斯坦丁尼夫卡,在遭受一年多的进攻后仍未陷落;美国战争研究所(ISW)评估认为,莫斯科希望在当地实现局部停火以集结兵力。俄罗斯的远程打击能力依然强大,但夺取领土的速度已明显放缓。

这些损失叠加在本已脆弱的人口结构之上。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数据,2024年出生人口降至122.2万,为1999年以来最低,人口自然减少59.6万;2025年总和生育率降至1.4以下。该局的悲观情景预测,到2046年俄罗斯人口可能降至1.3亿。此外,2022年动员令后出走的年轻人和专业人才也加剧了这一局面,其中一部分人定居在伊斯坦布尔和安塔利亚。俄罗斯联邦统计局自2025年起停止发布部分人口数据,这本身也说明了趋势的方向。

从2018年的顶峰到今天

衡量俄罗斯的对外影响力,看过去十年就足够了。2008年格鲁吉亚、2014年克里米亚、2015年出兵叙利亚:每一步似乎都让莫斯科得大于失。2018年,俄罗斯拥有后苏联时代最广阔的势力范围:阿萨德在大马士革站稳脚跟,瓦格纳在非洲扩张,亚美尼亚处于莫斯科的安全保护伞之下。2022年成为这条曲线的转折点。2023年8月普里戈任死后,瓦格纳被并入国防部下属的“非洲军团”。芬兰于2023年、瑞典于2024年加入北约,俄罗斯与北约的陆地边界因此增加1340公里。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12月倒台;根据大马士革与莫斯科于2026年8月9日签署的备忘录,赫梅米姆和塔尔图斯转为“联合培训中心”,民用设施的控制权移交叙利亚。亚美尼亚转向西方,以及阿塞拜疆—土耳其轴心在南高加索的分量上升,都是同一图景的组成部分。在中亚,真正的竞争者不是西方,而是中国: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于2013年在哈萨克斯坦提出,中国资本已在该地区基础设施项目中占据决定性地位。

“俄罗斯没完”一方的道理所在

反方论据同样有力。俄罗斯拥有全球最大的核弹头储备;即便常规力量受到削弱,其战略威慑依然存在。作为进攻方在惨重损失下坚持近五年的战争,并在不动摇政权稳定的情况下承受这些损失,是少数国家才能做到的。2022年关于制裁将在数月内拖垮俄罗斯经济的预期并未成真;维萨和万事达撤出后,俄罗斯运行了自己的支付基础设施。随着北方海航道商业价值的上升以及西伯利亚能源储量的存在,莫斯科即便不再是超级大国,依然是影响大国之间平衡的行为体。

因此,正确的问题不是“俄罗斯完了吗?”,而是“哪一个俄罗斯完了?”。那个在21世纪头十年通过能源和贸易与欧洲融合、年均增长接近7%的俄罗斯已经不复存在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封闭、转向亚洲的俄罗斯——在军事上依然危险,但在经济和人口上不断收缩。

对土耳其意味着什么

这一时期,土耳其通过《蒙特勒公约》构建平衡:2022年2月,土耳其依据公约第19条对交战方军舰关闭海峡,限制了黑海沦为集团对抗战场。同一时期,安卡拉提升了在北约内部的分量,并在2025年10月美国制裁之后减少了俄罗斯原油采购,增加了来自伊拉克、哈萨克斯坦和美国的供应。一个被削弱的俄罗斯更需要安卡拉;与此同时,黑海军事存在的增加、北约在罗马尼亚基地的扩建以及乌克兰海上无人艇的袭击,使土耳其的平衡作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。

未来几个月有三个指标值得关注。一是俄罗斯央行12月18日的决议以及是否开启降息;二是俄罗斯能否在康斯坦丁尼夫卡—德鲁日基夫卡一线集结兵力发起新攻势;三是“西伯利亚力量2号”的价格由谁决定。最后一点,将最清楚地回答俄罗斯究竟是中国的伙伴,还是它的供应商。

指标数值(来源)
关键利率14%,2026年10月23日(俄罗斯央行)
2026年增长预期0.5%–1%(俄罗斯央行)
2026年通胀预期7.1%–7.6%(俄罗斯央行)
国防与安全占预算比重约38%,16.8万亿卢布(2026年预算)
经姓名核实的阵亡军人约28.6万,2026年11月6日(Mediazona)
俄罗斯在欧盟天然气进口中的占比45% → 12%,2022–2025年(欧盟委员会)
俄控乌克兰领土约19%,2026年10月(DeepState)
出生人口2024年122.2万,1999年以来最低(俄罗斯联邦统计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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